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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光】春之梦(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乔西喜欢闻春天那股气息。可春天是什么气息呢?乔西说他能闻到,春天就在他眼睛里。问题是,乔西从出生眼睛就看不到,春天怎么就会在他眼睛里了呢?

我和乔西都是在五十年代出生人,我们同住在这座城市护城河南岸。我和乔西家相隔不是太远。护城河大堤,大多数都是自家私自建起的平房。我们这里,和后来出现的工人区不一样,工人区,大多都是集体,为了工人盖起来的。从我出生到懂事,听这里老人们说,我们这一片,很早以前,是没有什么住户的。

后来,为了城市防洪,当年的护城河和下游一条自然形成的河流挖通,这条河路经天津,那些商人们,通过水路上流而来,最后,有些人就在这里扎下了根,成了这个城市居民了。这些当然都是解放以前的故事了。算是年代有些久远,可当我出生后懂事,还能看到在河岸边,有破旧废弃了的船只。它们多半已经陷到了河道里。偶然,也会有一些帆船从河里经过,有些和这里居民是亲戚也说不定。

我曾经问过父母,我们是不是也算是当年流落在此的船工?父亲告诉我说,虽然我们不是船工,但也不是本地人,是解放前乞讨过来的。

这也就是说,我的老家不在河流下游任何一个地方了。这不免有点让我失望。

护城河是东西走向,这一带人分了几个自然块。船工们聚集在西边,而我们这些据说是流浪来的,就聚集在东面。乔西家,也是属于我们这块居民。乔西父亲叫乔二娃,乔西母亲是乔二娃在流浪的路上捡来的,都是乞讨,乔西母亲当年在路上,已经饿得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瘦猫似的。捡来时,此女孩脸上脏兮兮,衣服也破烂不堪,看样子没多大年纪。本来,乔二娃父母是准备把这个女孩养大了,许配给老大,也就是乔二娃大哥做媳妇,可在一九四七年,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结果,乔二娃大哥被国军给抓了壮丁,这一去就生死不明。回来有传言说,乔二娃大哥死在了战场上,也有传说,国军战败后,乔二娃大哥跟着部队逃到了台湾。

当然了,在我们看来,前一个传说是与事实不符,因为在改革开放后的某一天,突然从台湾来了一个人,据听说是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来的商人。这个人,就是乔二娃大哥了。乔西有这么一门亲戚,让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

乔西自出生眼睛就看不到,这一件事,让乔二娃和他妻子赵荷花内疚不迭。当年,乔西出生,乔二娃和赵荷花谁都不懂孩子的事情,也就没留意到孩子眼睛会有毛病。第一个孩子,做父母的没有经验。四至六个月,小小的乔西对光的反应几乎没有,这也没引起父母注意。到了一岁,乔二娃这才发现了问题,找到了当时的医生,那时候,医生技术也没有现在高明,医疗器械也不先进。就这样,硬生生地给耽误了。

乔西说,自从他懂事,他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处在黑暗中的。可乔二娃告诉儿子,世界是明亮的,天空上有太阳,到了晚上,天空上挂着一轮明亮的月亮。乔西就在心里想象着太阳和月亮的样子。但,圆是个什么样子呢?乔西想象不出来,父亲只能拉着乔西的手,给他比划。父亲对乔西说,圆就是你用双手的大拇指和二拇指弯起来,然后在合在一起。

让我想象不出来的是,乔西所说的春天的气息是什么样子。

乔西曾经说过,他父母拉着他的小手走在路边,让他摸路边上盛开的花朵,乔西就是这样,从那些盛开了花朵闻到了芬芳。母亲说,春天就是鲜花盛开的季节。乔西在黑暗中记住了春天的气息。那些气息驻扎在了乔西内心深处,他是用心灵感悟到了春天来临的。

在我们几个上学伙伴幼年时候,乔西的眼睛看不到很是羡慕。比如说,在我们一同玩盲人摸人游戏时,乔西不用戴着个布条。虽然乔西眼睛看不到东西,可乔西鼻子很灵敏,他的听觉也很好,总是能双管齐下抓住我们任何一个人。这时候,我们就会认为乔西的盲是装出来的。我们看到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内心是一种恐惧。再比如,乔西不用上学,他每天都在我们下课回到家后,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门口等着我们伙伴们回来,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就高兴地喊叫。记得有一次,我的作业做不完,我对母亲说,我要是能像乔西那样,眼睛也看不到就好了。没想到,那次母亲给我了一个耳光。不仅母亲用耳光惩罚我,更可怕地是母亲到了晚上半夜十分,母亲把屋子里的灯都灭了,让我独自一人站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我记得,那一天,天空竟然没月光,我顿时对黑暗产生了有史以来的恐惧。只有到了此时,我才认识到了,眼睛对人是多么重要。

再大点,我们几个伙伴们就不再和乔西一起玩了。我们觉得此时的我们和他已经不是一个地平线上了。乔西的世界是无光的,他越来越显得孤独了。

离我们居住不远的河堤上,有一颗粗壮的柳树。有一天,突然从河堤柳树方向传来了一阵二胡的声音。其实,从那个方向时常都会传来二胡的声音,我们这一带人都知道,乔二娃是会拉二胡的。乔二娃知道自己儿子眼睛看不到,做不了什么事情。所以,每到了傍晚,他就会拉着乔西来到那颗柳树下,拉起二胡。从那天起,我们开始听到的是有节奏的旋律,再往后,听到的就是和杀鸡似的杂乱无章了。

我有过小时候的一段记忆。场景是这样的,在没上小学前,或者是在上了小学放暑假时候,热天的晚上,我们都会坐在那颗柳树下,围成一个半圆,静静地听着乔西父亲拉二胡。有时候,我望着天空闪烁的星星,有时候,我低头看着流动的河水,那河水墨黑,如果天空有月亮,微风吹拂着河水,荡起一层涟漪,倒不像是月亮高挂在天上,似乎月亮就在我脚下。

我还有过和乔西对话的记忆。

那是在我小时候,一天晚上,我和乔西坐在河堤上,我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问乔西,乔西,你能想象出月亮是什么样子吗?

小乔西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圆形对我说,父亲告诉我,月亮就像我的双手现在比划出来的样子。

我又问乔西,你能想象到月亮有多么明亮吗?

乔西沉默了片刻对我说,就像是火那样,能烧手。

乔西告诉我,他有一天碰到了火,才知道我们所说的火是会烧人的。我闭上了眼睛感受月亮的光,但月亮就在我的记忆里。我不知道盲人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但我从乔西的话里知道了乔西什么东西都是从手感上去感知的。

一段时间后,乔西已经能拉完整的曲子了。

乔西说,他喜欢闻到春天的气息。我想,应该是他在大一点时,有一次,站在河堤上那颗粗壮大柳树下,闻到了春天带来的那种青翠树芽的味道。那次,乔西用他的小手抚摸着树上刚冒出头的树蕾,他用鼻子凑上去闻着树蕾发出的苦涩的气息。暖暖的太阳将乔西那张小脸照的红扑扑的。如果要不是乔西眼睛看不到,其实乔西长的还是不错的。这个世界对乔西来说,他能得到的经验是十分有限的,仅限于那颗树蕾和母亲带着他摸到的花朵。慢慢地我对他有了怜悯,总之,一切美好在乔西面前都是残缺的,因为他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美好的事物。

可以这么说,高考恢复,我后来一定要考医学院学医,也和乔西这双眼睛有关系。我在学校主要学习的就是眼科。我听乔二娃曾经说过,在小乔西刚出生那几个月中,其实乔西眼睛对光的反应还是有一点的。后来学医知道了,就是这一点光的反应,如果及时治疗,是有希望治愈的。很可惜,给耽误了。一旦没有及时治疗,眼睛就会向着坏的方向发展,到最后,眼睛便失去了最后的光感而变成了真正的盲人。

我学眼科,倒不是想再让乔西眼睛恢复功能,而是希望能尽可能让那些在初期对光有那么点反应的儿童能看到光明。没想到,我这一想法,和一个人不谋而合。

乔西出生后一年半时间,赵荷花又生下了一个女孩,乔二娃给这个女孩起名叫乔静。在乔静懂事后,她就成了哥哥乔西的眼睛。我和乔静都在同一所小学校上学,我比乔静高两个年级。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乔静拉着哥哥手来到学校门口,乔西等妹妹进了学校,自己坐在学校门口的柱子下,静静地听着从课堂传出来的郎朗读书声。每天放学回到家,乔静都会给哥哥念一天在学校学过的课文。

乔西想上学,闹过,哭过,乔西父亲也曾经到过学校,央求学校,是不是能收留一个盲人来听课,但学校老师很直白地告诉乔二娃,他们不能收留乔西,因为学校不是盲人学校。那时候,还没有盲人学校。就是为了上学,乔西还挨了父亲一顿打。

每天乔静还是拉着哥哥的手来到学校,后来不去了,不去的原因,是因为乔西在一个乔静放学后,被几个孩子讥笑嘲弄。

我后来和乔静在一次学术会上见了面,她对我还提到了那次小时候乔西的事。乔静这个名字,我曾经在省里医学刊物上看到过,她发表过一篇论文。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乔静是不是乔西的妹妹,但直觉告诉我,她应该就是我所认识的乔静。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本市医院工作,而乔静留在了其他城市。那次学术会议上,乔静上台宣读了自己又一篇论文,我呆呆地望着台上的乔静。

她比我印象中的那个乔静高了不少,而且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怎么我都无法将台上的乔静和我记忆中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到底是女大十八变。

休息时,我来到了乔静面前,她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论坛,我轻声喊了声,乔静。

乔静抬起头,怔了一下。惊喜道,啊,是张双啊。张哥你也来参加会议了。

我握着乔静那双纤细的手,内心是一阵激动,我说,你现在变得我都有些不敢认了。乔静,你在医学刊物上发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今天你这篇又更加深入了一层啊。我可要好好拜读一下。

乔静微笑地看着我。

一天散会后,我约乔静到外面吃饭。找了个小饭店,坐在卡座上,趁着菜还没上来,说了会闲话,乔静就提到了那次乔西被人嘲弄的事件。

我打开啤酒瓶,给乔静杯子里倒了一杯,我们两个一边呷着啤酒一边说起了那次事件。

那次放学从学校出来,乔静走到哥哥面前,拉着哥哥手准备回家,从学校出来了几个学生,围着乔西喊着,瞎子,地上有块糖----糖----糖,瞎子,你快捡起来吃啊。哈哈,糖鸡屎。

乔静看到这些学生欺负哥哥,怒目和他们对视,一个男孩子嘲笑着对乔静说,你是他老婆啊。这么小就成了别人老婆了。

乔静冲上去和说话的这个男孩打了起来。她当然打不过男孩子了。乔静被男孩子摔在了地上。也就是那次,我冲上前和那些男孩子打了起来,可想而知,我会是什么结果,当然地被他们打烂了头,当血沿着我脑袋流下来时,他们也吓跑了。

都是些儿时的陈年旧事,现如今提起来,我倒是觉得蛮有意思的。也就是那次,乔静想,自己长大后,一定要学医。乔静在饭桌上这么告诉我。

那时候我们多么幼稚。乔静说。

是的,那时候,我们上小学,正是文革期间,即使是上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我说。

乔静问我为什么要学医这个问题时,我很坦率地告诉他,乔西的眼睛让我励志长大后要学医,而且学眼科。

也就是在这次饭桌上,我和乔静都知道了对方现在还处于单身。从那次会议后,我和乔静有了更多联系。

乔西虽然不是二胡专业拉家,可因为他专心致志,二胡拉的也很不错。他每天都会到河堤上那颗柳树下,周围渐渐围拢了一圈人,去的最多的人,就是那些退了休、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些人兴致来了,还会喊上一嗓子。这里面,就数乔西最年轻,大家都知道他是盲人,也没有闲话。

乔西,你怎么不拉阿炳的《二泉印月》?我问过乔西这个问题。

乔西对我说,虽然阿炳的二胡拉的好听,可他不喜欢《二泉印月》,因为听着,他会想到很多东西,总是觉得很凄凉。乔西拉的更多的是京剧,他对京剧还是蛮有兴致的。他说,他最喜欢《智取威虎山》杨子荣上山打虎那一段。

坐在柳树下,乔西眼睛往上翻着,他先来了一段前奏,紧接着,唱到,穿林海,跨雪原------。

嗓音虽然不高亢,却也算是响亮。听到乔西唱着这一段京剧,我自然想起了当年看京剧时,杨子荣亮相的镜头。有一阵子,我们住的那个地方,经常在一块空地上放电影。乔西看不到荧幕上的人物,可他能听到电影上传来的声音。

有时候,我会突然发现他两眼流着泪水,我当初就很肯定地认为,他那不是激动的泪水,而是伤感后流出来的。

改革开放之后,居委会工作人员为了解决残疾人工作问题,也是为了能让他们自食其力地生存,给乔西找了份工作,让他到按摩医院学习。如果乔西戴上墨镜,你若不看他手里那根盲人标志的拐杖,你还真不相信乔西是个盲人呢。

乔西结婚,我收到他请柬。

乔西妻子我是见过的,虽然我在医院里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我没结婚,时常都会回家看看父母。再一个,单身,母亲对我很关怀,总是做好吃的,让我回家。为此,我下面那些弟妹们会玩笑地翻着白眼说母亲对我偏心。和乔西的关系怎么说呢?我们也就是很一般的朋友,只不过在小时候有那么一点交情而已。乔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人家请我参加婚礼,应该还是把我当成了好朋友,就这点,我就必须参加,更何况,这其中又参搅了乔静。乔西的妻子叫小倩。乔西说,小倩是他在按摩医院里认识的,乔西告诉我时,我发挥了自己想象力,有一点我觉得,小倩应该也是个盲人吧,我这样推断,如果是个聋哑人,生活起来一定会很不方便。其实,我这些推断都是错误的,小倩不聋也不哑,很正常,如果按照我们正常人的审美观,小倩算是女人中丑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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