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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老人与狗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张大爷自从医院出院后就来到了儿子家,并与户外活动绝缘了。原因很简单,脑梗之后反应差了,走路的态势和力度,灵敏度都不行了,再加上相依相伴的老太婆已经于三年前病故了。说句心里话,来儿子家不但是他的无奈,更是儿子儿媳的无奈。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他只能与狗为伴了。

说起这只狗,据儿子说是一只有着勇士基因,爵士头衔的贵族狗。儿子和儿媳对他说了:我们都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是出去,摔了,或者走失了都不好。让街坊邻居们知道了更会说我们的闲话。这不,好在家里正好有这只狗,让它陪着你,多好。病后的他原是打了折的,不但是身体打了折,在儿子两口子的心里,其性价比也是大大的打了折的了。孩子们话外的意思他还是懂的,那就是尽量自力,不要提要求,不要添乱,更不要增加他们的负担。

挨度般的孤寂里,张大爷在儿子家呆了十天了。度日如年的十天里,他每天圈囿在儿子家偌大的套房里,一只手垂直着,一只脚趔蹶着,走过去三十步,走过来三十步。每走一步,他的右手就不由自主的往大腿的内侧摆动一下。走不多会儿,他就开始坐着,闷着,等着,有时候实在难受了就踽踽到阳台上,借着阳台的玻璃看看外面的世界,再闭着眼睛想象一下老家那青黄色的田野,感受一下身临其境的乐趣。

家里倒是不缺声音,只要听到梯道上有动静,比他先入住儿子家一年多的贵族狗就会拿出当家作主的主人翁姿态不时地窜到紧闭的门边吠上几声。估计这狗也是闷得慌,上蹿下跳,生龙活虎,声震屋宇又气势汹汹。

与狗为伍的日子是漫长而寂寞的,开始的时候,狗对他还不理不睬的很有点瞧不起他的意思,直到儿子几次三番又语重心长的对狗做了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再加上他自己虚心的努力,这狗才慢慢的接纳了他。虽然如此,身份显贵的贵族狗对初来乍到的他还是比较淡漠。一人一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终究还是寂寞的。

晚上,倒是不缺热闹,不过那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干。吃饭的时间到了,儿子端着简单的饭菜送到了他的房间里,用体贴入微的口吻说,还是这样好,省得你不方便。其实,儿子只是越不过儿媳的那条宽宽的鸭绿江。开始一张桌子上坐着的时候,不止一次,他听到了儿媳的抱怨。儿媳扭轱辘糖的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排斥:我就看不得老头子吃饭时候流着口水还歪斜着嘴巴的怪相,真是恶心。你要饿死我你就让他坐在一起吃。儿子心疼老婆的表情他没看见但想象得出。打心底里,他不愿意因为自己尊容的改变而导致儿媳的饥瑾,更何况那也让儿子为难。儿子为难了,他怎么办呢?于是,在儿子又一次问他吃饭在哪里好的时候,他说了,从今以后就在我的房间里吃我的饭。

吃着简单的饭菜,隔着虚掩的门,他一口一口的,轻轻的,压低了声音的,又是颤抖着的扒拉着饭菜,用耳朵细细倾听着热闹,生怕漏掉了什么。儿子儿媳说着笑着边吃边聊,有时候聊聊上了大学的孙子,有时候聊聊街头巷尾的见闻和家国天下事。再不然,逗弄着狗,喊着宝贝,宝贝的,人欢狗叫的好像那个饭厅的角角落落里都填满了快乐。

晚饭后儿子儿媳照理要带着狗出去散步,除了下大雨,这是每晚不变的程序。这一刻,他便又落单了,不但没有了声音的陪,连狗都弃他而去了。这个时候他就再一次踽踽着走向阳台站着,寂寞着,向远处看着。越看他的心里越空寂。看着楼下儿子儿媳亲亲爱爱的走着路还说着什么,不时的蹲下身子摸摸狗,他的心里五味陈杂。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自己和老伴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季节,春深了,天暖了,青蛙唱歌了,油菜开花了,蚕豆挂果了。这时候,儿子有周岁了,咿咿呀呀的,还不会走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老婆就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忙着家事。而他呢,要直到很晚很晚才会肩扛锄头铁搭回家。这个时候又正是播种的时节,种下了玉米,就是种下了全家的粮食。两个人那时候也笑,豆苗般的油灯,一阵微风,摇摇晃晃。就着摇曳的灯火,老婆一边喂孩子吃奶,一边哧溜哧溜喝着玉米糊糊笑着对他说,现在我们苦一点累一点不怕,等到儿子熬大了,我们老了就可以享福了。这个时候的他,会一边逗弄着老婆怀里的孩子,一边笑着说,是呢,是呢,一切都为了儿子,心肝宝贝的儿子,我们要是不苦着熬着,不为他造一个好一点的未来,说不过去呀。

孩子慢慢的三四岁了,计划经济,割资本主义尾巴,因为上面还有年老多病的老母,他和老婆还是苦。偷偷的养了一只鸡,生了蛋,一半做了老母和儿子的口中食,一半换了家里的酱醋盐。有一次邻家送来了一碗馄饨,两个人各自闻了闻,看了看,最后异口同声的说,留着吧,分一半妈妈,分一半儿子,这两个人吃了,我们的心就是安稳的了。

病了多年的老母离世的时候,正逢儿子要上高中,那时候还不时兴中考高考的,讲究推荐。老婆说,为了娘已经欠了这么多的债,要不,儿子的书不念了吧?他说,不行,细皮嫩肉的芽儿,不念书,你叫他做什么?于是,两个人求了人,好说歹说,把儿子送进了高中门。

儿子上了高中,预示着他和老婆的压力更大了。私底下他与老婆商量,我还是出去跟着做个泥工去吧,在田地里捞水捞泥的,弄不出几个钱,孩子跟着苦,心里不落忍。老婆说,都奔六的人了,还是算了吧。他说,放心,我的身体强健着呢。于是,恐高的他,成了建筑工地上的空中行走的人。每天颤颤巍巍的走在用毛竹搭起的架子上,干着活,屏住了气的不往地上看。有一次,就那样走着,走着,一阵腹痛,一个踏空,他从二楼跌到了地上。还算运气,这一次,手脚没有大事,只是腰摔坏了。从那时起,他只好又回到了老家,与老伴靠田里拾掇着,再后来,政策好了,又种了几亩大棚蔬菜,家里的日子才渐渐的好起来了。

看着,想着,朦胧着,依稀着,记忆的夜空铺满了星星点点的难忘。这一刻,恍惚中,似乎老伴就站在这些难忘的荧光之上,晃着银灰色的头颅问他:老头子,现在的你住进了儿子家的高楼洋房,是享福了吧?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声“唉”,说不出的感伤又欣慰。最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渐行渐远的那只狗。这时候的狗摇着尾巴,一阵急步走到了儿子儿媳前面去了,过不多久,又摇动着尾巴滴儿滴儿的跑到了两口子的跟前。这狗还真的有眼色。儿媳平时里总说,这狗见可怜的,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会得闭锁综合征,会消化不良,会食欲不振,会……每每这时,他的心里就会有做梦般的声音响起:是啊,一只狗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人了。

阳台外的风景已经在夜色的熏染下深暗起来,儿子儿媳带着狗已经走远了。他转过身子又一跷一拐回到了自己的斗室里。小小的暗室里,一张床横亘在眼前,床前放着一张小桌子。他绕过了桌子回到了床上。年老了,睡眠浅了,躺在床上的他睡不着,便又想起了故去的老伴和老屋,还有那些乡下的老友,每一次想着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他觉得自己的根跟着老伴走了,飞了,没有了。人成了飘着的无根的浮萍。

不能不说儿子不孝顺。那一天,当他从劳作着的田头摔倒了之后,儿子在邻居的电招下便回了老屋,并在第一时间送他去了医院。十多天的住院,虽然从经济上说,他没有要儿子花一分钱。但之后,儿子特特的把他从医院直接接到了他们位于小镇的家里,买了拐杖,还用狗陪着他。

入住的第一天,他抖抖索索的拿出了三千元,说是不能白辛苦你们。儿媳的脸立时笑成了一朵夏天的喇叭花。随后,她轻言细语地和他说“爸爸,怕你寂寞孤独才让狗宝宝陪的你,你用心和它交流,它会懂的。”儿子告诉他说那狗性情温顺,服从命令,感觉敏锐,警惕性高。有它陪着父亲,他们放心。他问,花了不少钱吧?儿子伸出一根手指,他说一百?儿子儿媳都笑了,“老爸真逗。一百?三两天狗食还差不离。是一万。”他很有点过意不去,当着儿媳的面,他嗫嚅着,这么贵?都赶上乡下生活几年的开销了!这么金贵的狗要是有个闪失可了不得。儿子安慰他,没事,钱不是问题,我们有,关键是老爸不寂寞就行。

他着实很感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纳闷了,说是陪他的,怎么狗比人金贵呢?每周儿子儿媳要为狗洗一次澡,那澡还挺有讲究,用的是儿子儿媳专用的浴缸,天气稍冷替狗洗澡要温水,水温得用手试了又试,热了不行,冷了更不行,还备了一整套的沐浴露,狗梳子,狗浴巾什么的,洗完澡,得用电吹风吹干狗毛,说是湿漉漉的会感冒。对这狗,两口子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据儿子说,儿媳还用毛线织了大红的狗背心,说是冷天的时候得穿上,御寒溜马路两不误。这几天,天热了,又怕它热出个好歹来,隔三差五的儿子又得替狗修剪狗毛,当然,到了夏天,据说就得天天洗澡了。晚上呢,这狗就睡在两口子的近侧。每天,儿子儿媳一下班,首要的事情是呼喝着狗拉屎拉尿,嘴里还不忘问几句“宝贝,今天怎么样啊?乖不?”那狗也真的是乖巧伶俐,摇头摆尾的,也知道感恩,哈巴哈巴地围着两口子转圈,不断地用狗头和狗嘴舔弄着儿子儿媳,尾巴卷成了一朵盛开的迎春花,嘴里呢哝着舒服和感谢。瞧那溜须拍马的小样。而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是个听热闹的旁人。确切地说就成了儿子家中一件会呼吸的木质家具。

好玩的狗也要吃饭。为了贵族狗的健康和毛色好看,两口子请教了师傅,专门查了电脑。家里有好几本育狗的书,狗是有专门的食谱的。食物说是要粗细搭配,每日翻新。要碎牛肉,要骨头,要牛奶,还要稀饭等等,鸡头鸭碎的,这狗是不屑一顾的,除了他。当然,对于这狗来说,还有许多禁忌:比如生的不能吃,硬的不能吃,剩的不能吃,变质的更不能吃,病从口入。说起狗病,有一次狗拉肚子,可把他们吓坏了,简直把家都颠乱了。儿子儿媳除了马不停蹄地立马找了兽医给狗打针灌药外,竟然折腾了整整一个通宵,一会儿起来摸摸喊喊,一会儿起来看看抱抱。第二天,竟然把前天准备好了的那些精致的狗食都倒掉了。

这一天的下午,照例又是人狗一室,大爷坐在那张躺椅上,一双手不时地往头上挠痒痒,贵族狗匍匐在他的脚前,尾巴卷成个圈圈,毛色润泽而蓬松,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通过这段时间的零距离的密切接触,狗与他大概也是日久生出了感情的。大爷躺着躺着,不知怎么的迷糊着了,懵懵懂懂中的大爷感慨中摸摸狗头说,唉,狗啊狗,都说前世做了好事,今生才能脱胎为人的,可我觉得还是你的命比我好啊。我的头都痒痒这么久了,却没有人想到替我洗!我离开乡下那么久了,也没有人高兴陪我去看看。别说是去乡下了,就是晚上,或者星期天陪着我去楼下走走,都不敢想哪。唉,我是真的好羡慕你!我不指望他们抱抱我,亲亲我,只要什么时候,我的孩子们能够像对待你那样,为我洗个澡,擦个背,帮着我换个衣服,再带着我出个门溜溜弯那就好啊。梦里的狗会说人话,它用歉疚的眼神看了看大爷,嘴巴咂巴了几下,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好一会才说,唉,你也真是可怜,还不如我,你呀,养什么儿子,做什么爹,还不如就做我呢。那样的话起码你可以有机会去外面看看,闻闻花香的味道了。现在看看你吧,唉,要是你实在想出去的话,要不我带你出去如何?

狗也许是说者无心,张大爷却被这狗话惊醒了。对呀,不是说这狗服从命令,感觉敏锐吗,那就拜托狗带着他走一遭了。醒来后的张大爷说干就干,趔蹶着身子开始了谋略,他拍拍狗头道“既如此,我们就走。”

老人与狗从高高的楼房里终于一步步走下来了。外面的世界真好,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美美的,照在远处的田野里,一片金黄,一片青绿,花儿开了,鸟儿飞了,近处有人在楼前的空地上种着菜地,小小的菜秧嫩绿嫩绿的,还有那些茄儿秧,扁豆秧什么的,大爷的心里暗暗地发着笑,切,这么小的地块儿,比起我那老屋前的地皮儿可是差远喽。哎呀,想起那屋,想起那地,大爷的心陡然着急起来,多少时日没有去看看了,那屋子,那门,还有老伴儿的照片,还有那许许多多……。那儿可是我和老伴的家啊。

晚霞飘起来了,老人与狗终于走在了那条久违的小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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